
(炎陵桃源洞自然保护区高山湿地上的金发藓群落,为湖南三处高山(炎陵桃源洞、大围山、十万古田)泥炭沼泽地的代表景观。2012年,中山大学地球科学与地质工程学院相继对炎陵、大围山、十万古田泥炭地钻探 研究,根据孢粉分析,分别测得泥炭地的年龄、古地理气候与植被变化,三处高山湿地的前世今生得以公开。图为一只小虫子在高山湿地泥炭藓的孢蒴上爬过)
可以诉说的沼泽
我们从不吝啬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别人听,但湿地不能,大自然喜欢把自己隐藏在众多形形色色的名目之下,名目千差万别,自己却缄默不言。
得益于最新的针对泥炭沼泽的分析技术,我们知道,十万古田的泥炭层大约在1万年前就开始堆积了,炎陵桃源洞高山湿地也拥有差不多的年龄,而大围山泥炭沼泽相对年轻,只有3500年的历史。
泥炭层中的孢子与花粉,相当于沉积岩中的化石,对一个地层年代的解读,如触摸一棵古树的年轮:末次冰期时的干冷气候、全新世初期温暖的季风、不断交替的春夏秋冬、沼泽地上的草木荣枯。时间在厚达数米的泥炭层中留下自己充分的痕迹。
早在1984年,南京地矿所的孙世英就对湖南城步南山牧场的大坪泥炭沼泽进行了一次解读:孢粉分析的结果显示,南山大坪泥炭开始形成于中全新世,至今仍在积累中。但很可惜,关于湖南更大范围的高山泥炭探查,在近几十年中一直沉寂无闻。而此次源于2012年中山大学地球科学与地质工程学院的师生对湖南大围山、桃源洞、十万古田三处高山湿泥炭的渐次钻探测量,恰好给想深入了解湖南高山湿地的人们一次绝佳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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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7日,炎陵县一处高山湿地,植被下的泥土富含水分,这里终年降雨量大于蒸发量。)
在一粒孢粉中阅读湖南一万年前的时光(上)
□撰文/钱烨 摄影/华剑 钱烨
这些天,我们在高山湿地,阅读湖南古地理的年轮。
绵延横亘于湘赣、湘桂之间的罗霄山、南岭,这些海拔1500米之上的高山洼地,隐藏着几块斑点状的高山湿地,在大围山,它们被本地人称为“干草湖”。
“干草湖”并不干,反而潮湿难行,内部有1米多厚的泥炭沼泽,上生茂密厚实的苔藓、灯心草或者莎草。根据这些厚达一米多的泥炭层内部保存的类似于化石的植物孢子与花粉,地质学家可以分析判断出此沼泽地的年龄,以及长达几万年的时空内发生的古地理气候变化。
沼泽地把所有关于童年时期的生长记忆封存在一层层的泥炭中,这些由湿地植物的遗体堆积,在气温较低、雨水多、空气少的情况下缓慢分解成的特殊有机物,湖南并不多。
就像读一棵树的年轮,2012年以来,专家们对湖南大围山、炎陵桃源洞、城步十万古田泥炭地钻探研究,尤其是最新的孢粉分析,逐渐揭示了这些沼泽的“年轮”。
我们再次向湖南亿万年前的地理时光发问。
高山湿地的形成
需要又能贮水,又不至于形成湖泊的洼地
2015年5月16日,天气阴沉,一场大雨冲垮了通往十万古田的路,这条沟壑纵横的花岗岩路面,是2002年本地开发商修的一条单车道,后因集资难而放弃。
我们给古田的守护人老易打电话时,已是湖湘地理第二次探访,“上次气温低,很多湿生植被还没露出头”,随队植物分类专家张代贵说。此时已是初夏,一波接一波的热浪催熟了野樱桃,南方常见的常绿阔叶林景观,在河谷地中更加娇翠欲滴。
半月来,从湘南十万古田到浏阳大围山,都未脱离以花岗岩为母体的高山密林,如湖南省地质研究院童潜明教授所推断,三处出现高山湿地的地点为山间洼地,海拔超过1200米。底质母岩是难以渗水的花岗岩,为高山湿地的形成创造了条件。
童潜明解释称,一处高山湿地的形成,首先需要一处洼地,且能贮水,又不至于形成湖泊。满足上述条件后,在终年降雨量大于蒸发量的条件下,苔藓地出现的几率就很大。
这也是在湘西北,岩溶陡壁,河沟纵横,难以出现高山湿地的原因。此外,如果岩溶地貌容易漏水,“水都流到地下去了”,也难以为湿地提供更含水的地层。
向十万古田方向徒步了近一小时后,我们跨越了2条入侵至山路的河道,远处山脊的拐弯处,出现了老易的长城牌皮卡车,简单寒暄之后,我们一路颠簸而上,至十万古田处,视线“豁然开亮”,数条水流汇聚到老易屋前,从一处涵洞流下,老易在下游水急处放置了简单的发电装置,用来对付无尽的黑夜。
老易说,古田虽多雨,屋前未曾积水,他们自十二年前搬上山来,屋前的杜鹃花林下“潮起潮落”,始终保持“湿而不干”的沼泽面貌,他所居住的中古田像一面倾斜的山间漏斗,水流出口有多处,水多了,就从这些漏斗流下去,日常间,一直保持着泥泞状态的沼泽地未见干涸。
这是高山湿地的典型状态。半月而来,我们所探访的三处高山湿地亦是重要的水源地。为外人所熟知者如浏阳大围山高山湿地,据曾在山上放牛20年的大围山镇都佳村村民朱运气讲,有大小40多个“湖”,湖水流到大、小溪河,于浏阳城东10公里处汇为浏阳河。
洼地的前身
大围山上祷泉湖下的洼地原先是一处冰窖?
5月30日,我们站在湘东第一峰——海拔1608米的七星峰上眺望祷泉湖,可以清晰地看到其河道走向。大围山森林公园管理处防火科副科长周青波说,祷泉湖东西长500米,有10米的落差,水流沿着洼地蜿蜒而行,到湿地首尾处收窄,成为一道小溪,可听到水流声。水深半米,这是祷泉湖的出水口。
祷泉湖是朱运气提到40多个湖泊中占地面积比较大的“湖”,有70多亩,由东至西,横躺在大围山七星峰脚下海拔1500米处的高山洼地之间,水流由西向东,沿着尾部的“U”型谷,注入小溪河。
童潜明教授解释,祷泉湖的洼地是第四纪冰川的一处冰窖,是冰盛期贮存冰块的场所,其尾部的“U”型谷为冰川下移所致。关于大围山第四纪冰川遗迹报道,湖湘地理曾多次深入调查,此次旧事重提,亦是想弄清楚,炎陵、城步两处高山洼地是否与冰川堆积有关。
童潜明多年考察,他在炎陵境内花岗岩体山脉,亦发现冰川移动所致的冰臼、锉痕等遗迹,但不能确定炎陵桃源洞、城步十万古田是否与祷泉湖一样,同为第四纪冰川遗留下的冰窖。
如果三者的前身皆为冰窖遗址,可以想见,在距今2万年前的末次冰期,从远东西伯利亚延伸而来的巨幅冰线已经消融。曾盘踞在湖南海拔1200米以上的高山之巅的冰川,经年历久地沿着“U”型谷不断向下滑动,身后留下较大的高山洼地。这为后来沼泽地的发育提供了先决条件。
尤其在以花岗岩为主体的罗霄山、衡山、湘南接南岭一带,冰川移动产生的锉痕、冰臼随处可见,搬运而来的漂砾散布在河谷与山腰显眼处。在度过异常寒冷的200万年后,气温终于有了回暖的迹象。经历最后的几次冷暖交替,冰川退去,雨水增加,气候湿润,炎陵、大围山与城步这三处沼泽地,开始展露雏形。
当然,这种揣测还需寻找更多的科学依据,而来自中山大学对三地的钻探研究,陆续揭示了三地与冰川有关的更多的古地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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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7日,炎陵县,高山湿地土质松软,一竿子插下去根本碰不到底。)

(5月16日,城步苗族自治县,十万古田内水量充盈,这里是附近河流的水源地。)
在一粒孢粉中阅读湖南一万年前的时光(下)
沼泽的年龄
十万古田、炎陵桃源洞的沼泽,活了1万年
“大围山千百年来就是片牧场”,5月30日,在长沙大托铺一力社区中航工业第九厂内探亲的朱运气,谈起那些“干草湖”的历史。
从16岁进入大围山耕牛繁育厂,朱运气在海拔1200米以上的玉泉湖、天星湖、船底锅、拐子湖、金钟湖、麂子湖、龟湖等40多个沼泽地都放过牛,有时候牛跑了,漫山遍野地找,80年代还有云豹、豺等掠食动物,“把牛的屁股都咬烂了”。
在朱运气看来,大围山上的“干草湖”是天然的畜牧场,这些牧场周围曾经建有村落,“被国军剿散了”,曾经也是以放牧为生。
易宁鸿在十万古田住了十二年,对这片沼泽的时间有更深入的探索,其在中古田的竹林地里发现有乾隆时期的墓葬,说明至少在200年前,已有先民进入沼泽开发、耕种。
同样早有先民痕迹的高山湿地,还有炎陵桃源洞自然保护区。5月27日,我们徒步探查位于这片保护区内的大院农场至赵公亭一线高山湿地,沿途亦是条湘赣古驿道,由本地花岗岩铺就,它穿过沼泽,是古代湘茶入赣、粤盐入湘的一条茶盐之路。据《酃县交通志》记载,古驿道形成于清朝乾隆年间,经湘赣边界炎陵境内的江西坳后直通江西省龙泉县(今遂川县)。
不知200年前,背茶贩盐的山民,途经这片沼泽时,是否会心生疑惑,这片沼泽活了多久?
自2012年起,中山大学地球科学与地质工程学院郑卓团队、中科院南京地理与湖泊研究所姚书春团队相继对大围山、炎陵桃源洞、十万古田处的沼泽地进行钻探取样,根据对碳十四的放射性鉴定,确定了三地沼泽的厚度与形成时间。
据探测研究,大围山祷泉湖湿地的形成时间约在3500年前,厚度只有80多厘米,与炎陵、城步十万古田泥炭地超过1米,1万年的历史堆积相比,还算年轻。而自1万年前开始发育的十万古田,在成为如今的沼泽泥炭地之前,曾经为一片面积不大的高山湖。
湿地的气候
分析泥炭中的孢粉,可推测出古地理气候变化
5月27日,我们经大院农场跋涉2小时抵达赵公亭——江西坳沼泽地,用竹竿插入厚厚的泥炭藓中,可直入1米,这是中科院南京地理与湖泊研究所的姚书春团队3年前在此取样的地方。
目前,关于炎陵高山湿地的取样研究尚未形成完整资料,但初步判断,已有1万年的历史堆积。
分析这些泥炭十分繁琐,尤其是孢粉研究领域(即埋藏于泥炭层中的孢子与花粉),因缺氧环境而得以以类似化石的形态保存在泥炭地里,提取它们,需要利用特殊的化学手段,且得到孢粉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
得到不同地质年代的孢粉之后,经过辨认,可以清晰地绘出泥炭地整个生命周期的植被演替过程,从而推测此地的古地理气候变化。得益于中山大学地球科学与地质工程学院郑卓团队的研究成果,我们得以窥见,十万古田在2万年间的植物演替与气候走向。
研究显示,在2万年前的冰期阶段,十万古田是以河流冲积相至湖泊的形式存在着,在由湖泊向沼泽发育之前,气候依然沉浸在末次冰期后的寒冷、干燥之中。泥炭中可以分辨出的孢粉,以针叶类铁杉和阔叶类水青冈组成的针阔混交林为主,草本植物中出现了莎草科,禾本科,龙胆科和伞形科等湿生植物。尤其是伴生沼泽植被发育的菌类的急剧扩张,均显示温度的降低。
全新世初期以来(距今约1万年),气温开始转暖,古田高山沼泽湿地开始快速发育,周边生长着常绿阔叶林,主要以构栲、常绿的栎树为主。研究显示,那段时间的平均温度可能比现在还要温暖。
至晚全新世,特别是两千年以来,落叶与阔叶混交林大面积地统治着周围的山坡,杜鹃开始集群出现,这说明气候又略变得温凉。草本孢粉中禾本科植物有所增加,可能跟古田出现了人类耕种活动有关。晚全新世泥炭层与现代植被景观已非常接近,5月16日,在中古田的泥炭地内穿梭时,云锦杜鹃已开,脚下不知名的禾本科植物形成了厚实的草甸,而不时出现的亮叶水青冈、石栎等稀疏古木,又把时间拉回了悠长的历史空间里。
因为研究进度的关系,炎陵与大围山的植被演替尚难描述出来,但可以想见,在漫长冰期过后的这一万年里,随着气候转暖(期间有波动),相距不远的两地,针叶、落叶、常绿阔叶林在两处沼泽地上彼此交替,与十万古田非常类似。而关于三处泥炭地更多的生命细节,如草蛇灰线,埋在黑色的泥炭里,让人浮想联翩。
声音
高山湿地往往是河流的源头
湖南省地质专家童潜明:高山湿地作为泥炭地中较为特殊的一个,一般没有地壳的沉降,也就不可能由泥炭化到煤化。其所处多为花岗岩,风化层厚,孔隙度大,呈海绵状,保持水分能力强,能涵养水源,一些高山湿地往往是河流的源头,对调节河流的流量起着重要的作用。湿地又是陆地生态系统与水生生态系统的过渡带,所以动植物资源极其丰富,对生物多样性保护有着重要的意义。
链接
第四纪冰川:第四纪冰川是地球史上最近一次大冰川期,距今约200万年到1万年间。规模很大。欧洲冰盖南缘可达北纬50度附近;北美冰盖前缘延伸到北纬40度以南;南极洲的冰盖也远比现在大得多。包括赤道附近地区的山岳冰川和山麓冰川,都曾经向下延伸到较低的位置。大面积冰盖的存在改变了地表水体的分布,使全球海平面大约下降了100米。大量喜暖性动植物种灭绝。
本文鸣谢:中山大学地球科学与地质工程学院郑卓团队、中科院南京地理与湖泊研究所姚书春团队、大围山森林公园管理处、桃源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吉首大学植物分类专家张代贵、中南林业科技大学植物分类专家喻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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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芹菜、獐牙菜、金发藓、地衣)


(曲轴黑三棱伸出水面的花穗。)

(城步县长安营村一处偏远的高山湿地上发现的野生睡莲,平时难得一见。图 喻勋林)
野外睡莲念念不忘初见时的惊艳撰文/钱烨 摄影/华剑 钱烨
目前我们看到的高山湿地,可能与其形成之初的植被环境大相径庭,但作为南方不可多得的泥炭沼泽,很多古老的湿生植物一直延续着其种族繁衍。如仅分布在城步十万古田泥炭沼泽中的曲轴黑三棱、截叶箭竹,湖南“只此一家”。
让中南林业科技大学植物分类教授喻勋林念念不忘的野生睡莲,5年前的秋天,在城步县长安营村另一处偏远的高山湿地采得,“睡莲在野外非常难见,有研究植物的人跑了几十年都未能见”。
初见时的惊艳,时隔多年的念念不忘,让他觉得“若有时间,还想去看看”。
“截叶箭竹”,可能只存在十万古田
半月来探访的三处湿地,虽未经开发,但一直吸引着各路驴友前来“探险”。
5月16日,天降小雨并伴随有雾,一批邵阳来的亲子家庭,前来十万古田,面对半路坍方,众人开辟一条险道直通易宁鸿的家门。
高山湿地拥有迥异于其他森林形态的植物景观,在老易推荐的古田一日游线路中,潮湿的泥炭地行走,与被圈起来的“巨藓园”是必经路线。老易说,如果进入盛夏会有更多造型古怪的植物冒出来,开的花尤其娇艳。
5月16日,夹在“探险”的人潮中,我与吉首大学的植物分类学家张代贵走在后面,脚下是黑色的泥炭地,落
雨之后尤其陷脚,面前有着江华瑶族自治县的大华竹,1米高,沾满水,想不“湿身”都很困难。
竹子,是进入十万古田首先看到的优势景观。连接老易家与外界的路,就是通过一片竹林,老易称为观音竹,而张代贵却给出了自己的意见,认为这是1981年由湖南师大植物分类学家曹铁如采集的新种,名“截叶箭竹”,目前从分布上来看,可能只有十万古田才存在。
5月27日,在炎陵赵公亭一带高山湿地亦有竹子,为箭竹,与两天后在大围山祷泉湖、七星湖所见箭竹同类,尤其在七星峰主峰附近,生长茂密,与本地称为“冬茅”的禾本科植物形成平整的山脊景观。
金发藓、泥炭藓在炎陵桃源洞最为常见
拨开箭竹层,另外一种大面积分布的就是金发藓与泥炭藓组成的沼泽藓群落。
中南林业科技大学植物分类学教授喻勋林曾先后对城步、炎陵地区湿地进行调查,他发现,炎陵江西坳至赵公亭一带苔藓地是湖南分布面积最大的一片苔藓地,且非常厚实,含水性极高。
5月27日,我们跟随桃源洞自然保护区森林保护站站长陈扬胜,在炎陵赵公亭一带的高山湿地穿梭,陈扬胜说,像这种占地十几亩到几十亩大小不等的湿地,赵公亭、江西坳一线还有7处。大大小小的灌木湿地与草甸湿地,分布在桃源洞自然保护区海拔1500米以上的缓坡上,统计起来,可能超过万亩。
我们在炎陵、城步看到的苔藓,多为金发藓与泥炭藓,两者很好区分,金发藓植株稍高,个子瘦挑,目前已伸出黄色的孢蒴(孢子囊),远观如绿海中的星空图。而泥炭藓植株矮小,含水量极高,我们在赵公亭一带高山湿地一把抓住泥炭藓,挤出水流如注。
苔藓植物门包括苔纲、藓纲和角苔纲,仅苔纲就至少包含330属,约8000种苔类植物,炎陵、城步高山湿地
上的种类绝不止这两种,但因分辨困难,以上述两种为最常见种。
3年前,喻勋林在杜鹃林下的石头上发现荷包藓,一种喜生在石壁表面的苔藓,在其他潮湿沟谷内都能看到。
中国地质大学地球科学院副教授黄咸雨曾在十万古田进行钻探取样,他发现,生长在高山湿地上的泥炭藓、金发藓都是比较神奇的植物,不仅是其构成的古老生境景观,一战时,因抗生素药品缺乏,两种苔藓曾作为抗生药品使用,可为伤口消炎止疼。
中医上也认为泥炭藓、金发藓有治疗皮肤病、败毒止血作用,可捣碎外敷。
此外,含水性极高的泥炭藓,是其他苔藓含水量的数十倍,长有泥炭藓的地方,沼泽都会很深,为湿地自身的水源涵养与泥炭堆积提供有力保障。
令人意外的是,大围山祷泉湖、七星湖等高山湿地少有苔藓分布,5月29日,在大围山森林公园防火科副科长周青波的带领下,探访的两处湿地,多灯心草与萱草,可能跟此地泥炭发育较晚与人类破坏有关。
伞形科的水芹菜活在大围山,可以食用
5月16日,抵达十万古田之前,我们途经洞河村李福启家门前,遇到一丛从附近湿地中移栽过来的三白草,本地称白根草,其根可食,本地村民称其为补药,可与土鸡炖汤,味道鲜美。
其实,在半月以来探访中,我们遇到的很多湿生植物可以食用,普通知名者如水芹菜,伞形科植物,目前已经有人工种植,且进入了长沙的大小超市。
而为洞河村李福启所食用的三白草,虽不识者多,但可谓高山湿地的典型植被,且非常古老,5月16日所见之时,正值花期,为絮状花穗,尚未进化出独立的花瓣,依靠叶片变白吸引昆虫传粉,张代贵说,三白草是湿生植物向陆生进化途中的早期种。
不过,比较关注草药与口味的李福启并不计较这些,他从院前扯来一丛茴香菖蒲,为去腥膻的一种香料,遍布十万古田高山湿地的河床,而炎陵、大围山所见多为石菖蒲,不可食。
半月来,三处湿地所见草本,以伞形科的水芹菜、独活,毛茛科的西南毛茛、橐吾,莎草科的水毛花,蓼科的戟叶蓼、箭叶蓼,龙胆科的獐牙菜为多。伞形科的水芹菜、独活在大围山,而炎陵、城步高山湿地的底层皆有分布。叶片较大的橐吾与莎草科的水毛花亦是常见种。在缺少苔藓地的大围山,祷泉湖与七星湖的主要草本被灯心草与萱草覆盖。
萱草即大围山镇都佳村村民朱运气说的“黄花菜”,夏天开满山野,一个“干草湖”可装几麻袋。也是牛群在夏天的主要口粮。
这些湿生草本或可食用,或为草药,如移栽于洞河村李福启门前的柳叶白前,本地人呼为“水杨柳”,其叶可治小儿发烧。
曲轴黑三棱,仅在古田、长安营村被发现
有些植物只有在高山湿地才得以见到,如曲轴黑三棱。
5月16日下午,我们与其初见时,以为是茴香菖蒲,但细看其叶较宽,泛黄色,沉入中古田的溪水中,根茎呈泡沫体。在潺潺的溪水中舒展开来,摇曳出动人的身姿。
4月初即来古田的张代贵,因当时无花,无法分辨其种类,5月16日下午再见时,中古田下游水流深处突见有花穗者,一根长茎露出水面,顶端是团状花穗。
想采集它也异常困难,水没及腰,河床为柔软的花岗岩碎屑,一脚探下去,水很凉,又陷脚。好不容易揪出3根,根皆断,极难整体扒出。
曲轴黑三棱,为黑三棱科黑三棱属下的一个草本物种。目前在湖南也仅在城步十万古田、长安营村两处高山湿地有发现,为高山湿地典型植物,种群数量因高山湿地的退化已越来越少。
与曲轴黑三棱的命运类似,野生睡莲在野外亦是难得一见的湿地植物。喻勋林5年前,曾有幸在城步长安营村一处偏远湿地见到盛开的野睡莲,时值初秋,河床水浅可见水生藻类如黄花狸藻,河床周围布满黑三棱、石菖蒲、莎草。白色花瓣与浮水叶片的搭配,为这片偏远的泥炭地增加了极大的颜值。
喻勋林说,公园常见的睡莲多为美国、南美的引进种,有些植物学家在外跑了几十年,都难碰到野生睡莲开花,这与现在湖泊、湿地污染、退化有直接关系,而长安营这处湿地如世外桃源,保存着极佳的湿地生态景观。
除了上述两种稀有湿生植物,城步十万古田随处可见的截叶箭竹以及湖南千里光,可谓此地独有的湿地景观。
挖苔藓、放牧、蓄水高山湿地正遭受破坏
喻勋林认为江西坳、赵公亭一带的稀疏灌木林下拥有湖南最厚的苔藓群落,原因是当地气候潮湿,终年雨雾缭绕,以耳叶杜鹃、圆锥绣球、水榆花楸组成的灌木林,多长满地衣。
而同样以灌木林出众的大围山却少见苔藓群落。
据朱运气回忆,大围山在上世纪50年代成立耕牛繁育厂时,山上一直都是光秃秃的,没有如今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白檀,而且每年冬季都会烧一次山,烧山目的是控制灌木林的生长,而草本植物第二年发的嫩芽,正好可供牛群的口粮。
祷泉湖、天星湖、船底锅、拐子湖、金钟湖、麂子湖等大部分“干草湖”亦未能幸免,这也是大围山湿地中缺少苔藓群落,以繁殖能力强的禾本科植物为主要景观的部分原因。
炎陵的苔藓群落虽然厚实,却一直以来是山下牛石坪、大院等地村民的采集对象,每年夏天,阳光强烈时,村民都会采挖泥炭藓,在山顶晒干后,背下来卖,7块钱一斤。
喻勋林说,泥炭藓具有极强的吸水性,埋在盆栽的底部可保水,在广东沿海的花卉市场,对泥炭藓的需求量非常大,在利益的驱使下,炎陵赵公亭、江西坳一带的泥炭藓几乎被挖光。
5月27日,我们冒雨至赵公亭,沼泽地里未见挖泥炭藓者,因连日多雨,村民则会选择晴日来挖,吸水性较低的金发藓逃过一劫,因此看起来受干扰程度很低。
2010年,在偏远的长安营高山湿地,喻勋林亦发现有挖泥炭藓者,看来靠此可赚钱在湿地周围已人尽皆知。5月27日从炎陵赵公亭下山,在牛石坪村护林员龚庆发家吃饭,两杯米酒下肚之后,我问龚庆发,每年每户村民可从泥炭地挖到多少钱,龚说:“至少2万块。”
这比在山上栽竹子、种水稻要赚钱得多,且为无本买卖。大院、牛石坪所处高山台地因气温偏低、降雨量大,不太适合种庄稼,而每年从湿地上挖到的泥炭藓成为村民较大的收入来源。
喻勋林并不反对这些举动,“挖一点没事,就怕火烧”。
而大围山不仅曾烧过荒,上世纪70年代曾将红莲寺附近的“干草湖”开渠放干,种植黄连等中药材。而后又在垦荒运动中,为占地20多亩的“玉泉湖”修坝、堵水,它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湖”,为稻田灌溉。经过几番折腾之后,结果发现,湿地上除种萝卜与玉米,其他都难丰收。
只有一直生活在十万古田的老易,拒绝古田成为下一个盲目开发的景区,与盗挖乱采的村民斗智斗勇。5月16日,游客散后,经过一片杜鹃林,老易指着一棵树皮做了记号的云锦杜鹃说,这是山下村民看中后,准备挖走前做的标记。曾有人为了挖树与其打架,后来老易就以请客的方式劝说村民少砍树,久而久之,十万古田成为老易的一块自留地。
因为位置偏远,十万古田在老易的守护下,至今保存着完好的高山湿地泥沼景观,而与这样一片亘古沼泽相守终老,想象起来,竟不觉得有荒芜寂寥之感。
来源:红网综合
作者:钱烨 华剑
编辑: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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