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城步十万古田:荒原说有个古老春天,想和你分享

来源:红网综合 作者:王砚 朱辉峰 编辑:杨清 2015-03-31 09:31:31
时刻新闻
—分享—

邵阳城步苗族自治县西南的汀坪乡蓬洞村,十万古田唯一的一处苔藓群。它位于中古田,远看形似一个个凸起的绿色小包,近看才知是一丛丛半米左右高的苔藓。图/记者朱辉峰

(邵阳城步苗族自治县西南的汀坪乡蓬洞村,十万古田唯一的一处苔藓群。它位于中古田,远看形似一个个凸起的绿色小包,近看才知是一丛丛半米左右高的苔藓。图/记者 朱辉峰)

  从去年就暗下决心,要去山上看杜鹃。但总是错过,一再错过。不是季节不对,就是相差那么一点点时间,又都不能迁就。但必须坚持顺其自然,这才是美好的。
  
  所以,哪怕有雨,多雾,泥泞,崎岖,这座西南边界线上的大山,也没有让我失望过。
  
  在高地上,湿漉漉的光阴流转。从草甸,到森林,到沼泽,数百年生长的杜鹃没有热烈地开放,微小的蕨类、苔藓默默枯荣自知。你会更加深切地感到,自然生息中,没有悲剧,也无英雄。人类活动介入到这片荒原,已是后话了。再后来,因为灾害、兵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突然一夜间消失,在县志上是何等大事,而放在这里,不过匆匆一瞬烟云散去,复归平静罢了。看看脚下黝黑的泥炭地,那才是无力想象的漫长岁月。
  
  易宁鸿费尽心力搭起的小楼,日日与漫山杜鹃相守,他肯定知道守不过它们的时间。可就愿意这么守着,忍着清苦。杜鹃每年都这么灿然一笑,想必也是一种相慰。风知道,山知道,荒原也知道,它轻轻说,来,有个古老春天,想和你分享。(王砚)

[NextPage]


  

古田守护者易宁鸿的家位于十万古田中古田的一角。供图/城步县林业局

(古田守护者易宁鸿的家位于十万古田中古田的一角。供图/城步县林业局)

通向老易家的最后一里路。

(通向老易家的最后一里路。)

  湖南高山湿地“十万古田”初探(上)
  
  3月26日下午3点半,我们从城步县城出发,一路向南,经过金童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又在汀坪乡停了一小会。同行的城步县委宣传部干部阳望春下车走到菜摊前,买了一些蔬菜和猪肉,说是给山上的老易带去。整个十万古田,只有他一户人家。
  
  平均海拔1670米的大山,盘山路曲折回环,悬崖断壁总在一侧闪现,不见行人和车辆。不到下午5点,浓雾渐起,十米开外模糊一片。手机信号消失。半小时后,终于到达山顶。大路旁,一条只有一里多长,泥泞不堪的小路通向老易的家,一道深深的车辙望之生畏。此前飞奔的越野车,终于在这条路上举步维艰。
  
  这是四季里最潮湿阴冷的时节,巨大的高山湿地弥散出磅礴水汽,我们犹如置身于一只不断向里呵气,又束紧口的塑料袋子里。曾经人烟稠密的十万古田,此刻像个真正的荒原出现眼前。

  □本版撰文/王砚 摄影/朱辉峰
  
  古田人家被赋予行政色彩的十万古田,仅他一户人家维持秩序
  
  道路两旁种满了拳头粗细的厚朴,还未抽芽。只有小指粗细的箭竹随处可见。老易就地取材,开出一块平地,用竹子搭出一个拱形框架,形似车库。他今天开车下山去了广西资源县买建材。
  
  他亲手搭建的二层木楼就在路的尽头,被大片的杜鹃林环抱着,是这片山野唯一的人烟之地。木楼上挂着两块牌子:城步苗族自治县森林公安局十万古田执勤室、湖南城步白云湖国家湿地公园十万古田保护与开发管理区。不可思议的是,已经被赋予了行政色彩的这么广阔的地方,却仅一人来维持日常秩序。
  
  老易的妻子李星谕刚栽完树苗回来,满手是泥,来不及洗,又忙着在厨房生火做饭。引火的细竹很湿,冒出浓烟。
  
  这幢即使放在山下村寨也毫不逊色的吊脚楼,花了四年才算初具规模,至今还未完工,但基本设施已堪完备。最下一层不住人,可以防备雨水的浸淫和野兽侵扰。
  
  老易又修了一个小的储水池,引来山上溪水,解决了饮用水的问题。建房时,没钱买车,木方和建筑材料都是他赶着马,骑着摩托车,一趟趟从山下驮上来的。25元一根的木头,请人背到山上就变成了85元一根。当年山路的艰险,远非现在的我们所能想象。
  
  直到现在,山上也没通电,老易自己在附近的溪流里安装了一台涡轮发电机,用来供应照明和家电。远离尘世的生活,几乎把他锻造成“十项全能”。
  
  暮色将至,听得一阵马达轰鸣,一辆带四驱的长城皮卡停在院中。老易回来了。
  
  老易大名易宁鸿,说话声音响亮,爱笑,身材壮硕,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衣,“广西那边天热得很。”对于“为什么会留在山上”这个问题,他皱眉:“已经被问了一千次了”。山上这21万多株他亲手栽种的厚朴、黄柏,或可成为答案。
  
  “你们还来早了一点,”他扯开了话头,“再晚来一个星期,这杜鹃花就全开满咯!”我们下意识地朝楼外望了一眼,那些粗壮的高山杜鹃,大部分都只冒出花苞,但也有零星的几朵紫红,在雨水中倔强地绽放。
  
  繁华过往古驿道必经之地,商贸兴隆,隆回三兄弟曾占山为王
  
  十万古田分上古田、中古田、下古田,上、下古田都是山地,唯中古田较为平坦,老易的家位于中古田的南端。
  
  乍听“十万古田”一名,全然没有荒寂之感,似乎这里曾经良田万顷,人烟繁盛。《城步县志》记载,此地战略位置重要——明弘治十二年为古田县,隆庆三年升为永宁州,处于湖广古驿道(从湖南城步至广西资源,自西向东贯穿整个中古田)的必经之地,山上市镇发达,商贸兴隆。肥沃的土壤盛产玉米、马铃薯、糁子、粟、荞麦、豆类、苡米等作物和各种名贵药材,年产粮十万石以上,流传有“古田无粮,兵何以养?产粮十万,可抵外患”的说法,“十万古田”由此而来。
  
  老易十二年前搬上山,如今已是十万古田的“活地图”,在上、中、下三个位置,他发现了78个“屋场”遗址和残留的许多柱石。2004年,他在山上无意中遇到前来考察的广西南宁市档案局和旅游局的干部,他们手里拿着关于十万古田的档案、地图。从他们那里得知,明末,来自隆回的三兄弟在此据山为王,分别叫张龙、张虎、张豹,在《城步县志》中,张豹被称为“银豹子”,于清初时被招安。
  
  “下大雨前,或者下了几天雨,将要天晴时,我能听见一群人有说有笑还叫喊着,朝我屋子这边走来,但我开门一看,狗也在叫,就是不见人。我骑摩托车直追到上古田都不见一个人。有很多次都是这样。”老易并不害怕,却有迷惑。他只知道,离房屋不远处大概5分钟路程的竹林山坡上有一处古墓群。邵阳市文物部门曾调查过,有的墓葬有碑刻,早的有乾隆时期的,最晚的为清咸丰时期的。有一处官员墓葬在2008年时被盗,挖出了清朝官帽、花翎和部分金银玉器。在中古田东南山坡上,还发现了疑似古墓葬遗址,底径约6米,有花岗岩台阶进入墓地,一些明清时期的青花瓷残片散落其中。
  
  “这些人都去了哪里?”我们坐在火塘边,忍不住问。
  
  外面正下雨,只有滴答声和风吹过的万叶千声,满山都浸没在湿重的黑暗里。那些过往繁华,仿佛被一只巨手一掠而尽。
  
  广西资源县那边有许多人是山上先民的后裔,“听他们说,当年山上日子富得很,有人赶一群猪下山卖,其中一头走一半走不动,就丢下不要了。玉米多得吃不完,堆在河边,越堆越多,把河道都堵住了。只好烧掉,连着烧了三年。”老易抽了一口烟,顿住了。
  
  “后来就来了蝗虫。不光吃粮食,衣服被子,蓑衣斗笠……什么都吃。这地方就再也不能住了。”老易说。
  
  这跟希腊神话里反复出现的神祇以某种灾难来惩戒人类劣性极为相似。但从科学角度分析,造成如此大规模人群迁移的原因应该较为复杂。比如,也有说法认为突然盛行瘟疫,导致十万古田迅速衰落。
  
  不管怎样,这个两地边境线上的高山小镇,最终任由自然统管了一切。

[NextPage]


  

十万古田行军图。图据易宁鸿手绘。

(十万古田行军图。图据易宁鸿手绘。)

3月27日,在城步十万古田中古田发现的一处古墓,墓碑上刻有乾隆字样。

(3月27日,在城步十万古田中古田发现的一处古墓,墓碑上刻有乾隆字样。)

易宁鸿房子上挂着“十万古田执勤室”和“十万古田保护与开发管理区”的牌子。

(易宁鸿房子上挂着“十万古田执勤室”和“十万古田保护与开发管理区”的牌子。)

易宁鸿(右)和爱人李星谕。住在十万古田已有十三个年头的易宁鸿,有很多护林守山的故事。身后的房子每一砖一瓦无不经过了他的手,盖这两层的木房,用了四年时间。

(易宁鸿(右)和爱人李星谕。住在十万古田已有十三个年头的易宁鸿,有很多护林守山的故事。身后的房子每一砖一瓦无不经过了他的手,盖这两层的木房,用了四年时间。)

  湖南高山湿地“十万古田”初探(下)
  
  自然本性气候无常,六月打霜,熊出没,豹子从家门口走过
  
  老易在废报纸上画了一张“十万古田行军图”,从北至南,上、中、下古田依次排列,东边与广西资源县交界,东南与广西龙胜交界,西面则地势渐低,数条发源于高山湿地的河流平行分布,汇入大平江、小平江。
  
  这里的地形相当复杂,若没有向导带路,极易陷入沼泽,或者迷失在山林。“我都有好几次陷到沼泽里,爬了好久才挣脱”,老易说,“迷路也迷了好多次,天一黑就走不出去了,只能找一棵树下呆着,生堆火,等天亮。害怕?那个时候怕也没用。”他当过兵,身体和心理素质好,受过生存训练,懂得如何利用月亮、枝叶的朝向辨认方向。
  
  2012年5月,他亲身参与了一次野外营救。那时28个驴友结伴从最北面的金紫山向古田进发,请了三个向导带路,装备则雇了马匹先驮到了老易家。但半路上他们就没了方向,导航仪也失灵,只好再往金紫山折返,然而仍然无法找到出路。
  
  “现在我都记得山下求援电话打来的时间,下午5点46分”。那时雾已经起来了,手电筒只能照出3米距离。老易赶紧叫上另外一人,出门寻找。天一黑,他们兜兜转转,接连迷了三次路,只好每走一段,就用棍子挑一小堆土做记号。直到凌晨两点才发现失踪者扔下的糖纸、烟头,终于找到了他们。“当时气温只有3度,他们还穿着短袖衣服,五六个人抱在一起,冻得直哭”。
  
  “山里的气温预料不到。”老易说,“有一年六月居然打霜,第二天树上的叶子全都枯死了。”
  
  也有可能“熊出没”。2007年,在上古田,老易牵着的马突然不肯再走,惊恐不安,紧接着一头棕熊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黑熊则至少有三次与他相遇。“去年还发现一次,就在那个正在修的检查站那里”,他强作镇定,假装没看见,黑熊也视若不见,大摇大摆走了。此外,一头豹子还到他家门前造访过,两只狗吓得只能发出呜咽声。
  
  不过,较之恶劣的天气、凶猛的野兽,更难对付的却是偷猎者、偷伐者、盗墓者。
  
  外来“掠夺”莽莽苍苍一山珍贵,老易一人对付偷伐者、盗猎者
  
  十万古田内,上古田珍稀动物最多,中古田古木最为繁茂,而下古田则是国家保护动物“娃娃鱼”最活跃的地区和草甸苔藓最丰富的地区。
  
  林业部门已经在这里发现700多种植物,其中属国家重点保护的有27种,如南方红豆杉、长苞铁杉、资源冷杉、伯乐树、香果、蓖子三尖杉等等,还有首次发现的五加科新属湖南参。尤其是各种高山杜鹃,成片生长,每棵树目测都在百年以上,树形高大优美,枝干遒劲,树冠呈伞状,4、5月开花时一片深深浅浅的粉紫妍红,将山林装点得极为美艳。一棵云锦杜鹃在市场上能卖到数万元,广西、湖南两地的偷伐者常在山上逡巡踩点,伺机盗走。
  
  3月27日,在中古田一片茂密的杜鹃林中,老易指着一棵被削掉了一块树皮的杜鹃树,“这就是他们做的记号。”树下还残留着一堆偷伐者烧火做饭后留下的灰烬。他们通常只看中杜鹃树奇巧古拙的根部,用锯子锯断树干至树冠部分,然后掘出树根,卖给山下喜欢根雕艺术的买家。
  
  曾经有人贿赂老易,给他一棵树分两三千块钱的封口费,叫他别管,任其盗下山去。老易大怒:“我要是卖了,500年都长不出!不卖!”
  
  盗伐者欺他孤身一人,常三五成群挑衅,时而破坏城步县林业局在山上树立的警示牌,时而偷窃老易的生活用品,连发电机都偷走三个,最后老易不得不花力气砌了一个水泥罩子。老易从小习武,膂力过人,常常以一敌三,敌四,最狠的一回,对方来了一百多号人,他也不怕,瞅准为首的,一招制伏,其余的也就散了。
  
  “但这片山这么大,你一个人看得过来吗?”
  
  “除了赶走他们,我也没有能力把他们送到公安局。”他无奈地承认。
  
  他去县里反映过情况,要求增加守护人员,加强巡逻,但效果不佳。来值班的人完全不适应山上的气候和作息规律,“偷的东西都已经拖到山下去了,他们还在梦里!”
  
  他自己一般每隔2-3天,就到保护得比较好的上古田、中古田巡查一次,每次行程5至10公里。在容易发生偷盗的雾天,则每天巡山一次。
  
  去年,他被聘为当地林业部门的一名森林协警。这张小证件对他而言意义重大。当偷盗者诘问他“有什么资格管我”时,他再也用不着气得满脸通红,而能够理直气壮地亮出身份。
  
  可这莽莽苍苍一山珍贵,又如何凭一己之力守住?而且,十万古田只是城步县白云湖湿地公园的一部分,这意味着它是可以向游人全面开放的。目前,老易每年要接待数万慕名而来的游客,最远的来自国外,如澳大利亚、新西兰。而一份在网络上搜寻到的关于“城步苗族自治县十万古田旅游开发项目建议书”,建设内容甚至包括了宾馆、人工湖、狩猎场、跑马场、疗养院等,如果有一天游客纷至沓来,偷盗的势态可能被抑止,但这片原生态湿地就可以继续保持初始模样吗?——高山湿地本来就属于最为脆弱的一类生态系统,如果不纳入自然保护区的规范管理与保护,一旦破坏,当地物种多样性、地下水补给、蓄水、区域水平衡等方面必定遭受不同程度的损害。
  
  攻略
  
  春天,去探索城步那座最多变的山
  
  从长沙至城步县城自驾大约需4小时左右车程。十万古田距县城约60公里,途经汀坪乡时需购买蔬菜、肉类,带到易宁鸿家自己开伙,或交给他们做。
  
  山上不通电,不通车,亦无手机信号和商店。易宁鸿一家接待条件有限,房间仅能容纳20人,春季潮湿,住宿更为不便。若在夏秋,可自带帐篷,他家屋前杜鹃林中有空地,专为露营者开辟。
  
  4-5月,高山杜鹃次第开放,远望如云蒸霞蔚,山林灿然。最常见的是猴头杜鹃(南华杜鹃)和云锦杜鹃,颜色深浅不一,树形高大奇异,伞状树冠十分漂亮。深入古田,春天召唤而出的各种花朵,与平原所见气质并不同。附生于大树上的独蒜兰,会开出蓝紫色的小花,密布枝桠;厚厚的泥炭藓,有半米高,似乎由无数绿色的小星星集合而成,轻轻抚摸,如地毯般柔软;双花襄阳樱桃的小花总是成双成对悬挂枝头……
  
  高山湿地地貌多样,脚下刚才还是苔原,马上就要穿越一片树林,钻出树林,迎面又见青青草甸。还能发现先民留下的古田埂和房屋遗址。最好准备登山杖,许多地方松软潮湿,沼泽暗藏,一不小心极有可能陷下去,须紧跟向导老易。
  
  三块古田各有特色,慢慢游遍,至少需要一天左右。下山时,山岚弥漫,将繁花与青山半遮掩,又是一番美景。
  
  如需预订食宿,可提前两三天与易宁鸿联系,电话:18975972881

[NextPage]


  

3月27日下午5时许,从十万古田下山的途中,山坡上白色的深山含笑花渐渐被雾笼罩。

(3月27日下午5时许,从十万古田下山的途中,山坡上白色的深山含笑花渐渐被雾笼罩。)

杜鹃林内盛开的杜鹃花。

(杜鹃林内盛开的杜鹃花。)

十万古田里有着大片的双华襄阳樱桃树,树枝上长满了地衣植物。

(十万古田里有着大片的双华襄阳樱桃树,树枝上长满了地衣植物。)

一株百年亮叶水青冈树的树干上长出了菌子。

(一株百年亮叶水青冈树的树干上长出了菌子。)

古田常年大雾笼罩,气候湿润,这里是地衣和苔藓植物的良好栖息地。

(古田常年大雾笼罩,气候湿润,这里是地衣和苔藓植物的良好栖息地。)

3月27日,已近中午,大雾未散。行走在厚朴林中,雾气一阵阵袭来。

(3月27日,已近中午,大雾未散。行走在厚朴林中,雾气一阵阵袭来。)

十万古田内发现的独蒜兰。

(十万古田内发现的独蒜兰。)

  百岁杜鹃、沼泽蕨“古田”之春藏住稀有之物
  
  □ 撰文/王砚 摄影/朱辉峰
  
  3月27日凌晨,躺在十万古田唯一一栋吊脚楼上,不冷,一夜雨声停歇了,隐约传来清脆鸟啼。从阁楼望去,高山杜鹃蓊蓊郁郁的伞状树冠覆盖了目力所及的范围。它们若是全开了,春天也就盛大降临了。但现在只有一些等不及的花朵,雾气中滴着水珠,是阴郁三月背景下的绰
  
  约风姿。藏在雾中的,还有苔原、草甸、沼泽地,这些平时不常见到的植被带,它们也将在春光里吐露隐秘的芬芳。
  
  花卉
  
  水黄连、樱桃花,还有“目测生长已百年以上”的杜鹃
  
  当吉首大学植物分类学专家张代贵教授一行出现在十万古田时,我们先是一阵欣喜,而后,大雨落下,几乎所有的人望着茫茫山林,开始忐忑。
  
  张代贵教授倒没有焦虑。他站在门前的杜鹃树下,仰头望了一小会,说:“这是猴头杜鹃嘛。”又俯身从地上拾起一片枯叶,“看,这种才是云锦杜鹃。”
  
  这两种杜鹃区别细微,猴头杜鹃又叫南华杜鹃,广泛分布于我国,它的叶子相较云锦杜鹃要细长些,叶的顶端是尖尖的,而云锦杜鹃的叶顶端则较圆。它们的花朵都十分美丽,适合园艺观赏。猴头杜鹃也是江西省上饶市的市花。
  
  我们穿上雨衣、雨鞋,向中古田进发。
  
  在老易命名的“杜鹃林”里,数百株高大的杜鹃令人惊叹,几乎每株都有着苍劲的树干,有的长出若干分枝,形态万千,已开的紫红花朵大如拳头。地上落满了逐年累积的枯叶,踩上去十分绵软。张代贵教授啧啧道:“这种生长环境已经是相当原始了,只有这种环境才能让原本是灌木的杜鹃长成乔木状。每棵杜鹃目测都在百年以上,非常罕见。”
  
  杜鹃和报春、龙胆并称为三大高山花卉,它甚至可以在高山冰原带生长,如此高冷植物,却有如火如荼的生命力。在云南,还有一种著名的大树杜鹃,可以长至30米。而且,在植物演变过程中,它是一种比较年轻的类型,因其年轻,更容易产生变异,所以杜鹃的特有种也特别多,中国植物志总共八十卷,光杜鹃就占了三卷。
  
  一株“十大功劳”,正在开出一串串簇生的黄色小花。它的叶子边缘有尖刺,枝干却是修长笔挺。这是植物的一种自我保护形态。十大功劳又叫水黄连,有清热解毒、消肿、止泻的功效,也可治疗痢疾、黄疸肝炎、烧伤、烫伤和疮毒。它基本上是老易的常备药物。有很多次发烧感冒,他就直接削下十大功劳的木屑熬水喝,虽然苦得难以下咽,却有奇效。
  
  最为清秀窈窕的,我以为当属双花襄阳樱桃树。它是蔷薇科樱属植物,此时正值花期。总是在一丛杂乱的枝叶中,见它伸出曼妙一枝,玲珑的白花两两相依,花柄纤细,如耳坠般垂荡。有时候,又见它独立在一小片草地上,安静,娇媚,周身都裹挟着春天的温柔气息。
  
  “梦花”瑞香、“五指金龙”山矾、蜡瓣花衬着满山新绿
  
  林中巨大的树木也不少,一棵花楸极为挺拔粗壮,它的花要等到初夏才盛开,那时满树白花如雪,也是漂亮的景观。倒是它身边有棵野八角正开花。折断叶片,果真有八角的香气。淡黄色花朵在树枝顶端聚生,短短的花梗,放一朵在掌心,又可爱又好闻。
  
  林中小溪边,斜生着一棵高大的桂花树,周身披覆着绿色苔藓。老易指着苔藓中一些小小的植物说:“再过一些时候,它们就开出好多紫红色的花朵,很漂亮,游客都喜欢在这里拍照,就是不知道名字。”
  
  张代贵教授取下一棵,大概只有10公分高,已经结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旁边伸出一片狭长的叶子,根部圆圆的,像颗小蒜头。“这是独蒜兰。”它可算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兰花了,整个独蒜兰属约有16个物种,在中国有分布的就占了15个,从台湾到西藏都能找到独蒜兰属植物的踪迹。它喜欢腐殖质丰富的土壤,或者有苔藓覆盖的地方,比如这棵被苔藓包裹的桂花树。
  
  另一棵巨树的亮点不在枝叶,而是裸露于地面的粗大树根,五个长满青苔的分根紧扣在泥土中,难怪老易叫它“五指金龙”,颇神似。但它真正的名字是山矾。这棵“五指金龙”被许多偷伐者看中了,只因它太过于庞大,无法取出,不得不作罢。
  
  我们沿途见到两株瑞香,它的白色小花十分不起眼,但却有助于安眠。张代贵教授说,它另有别名为“梦花”。把它的花瓣放入枕中,即可迅速进入梦乡。宋《清异录》也提到了这种花:“庐山瑞香花,始缘一比丘,昼寝磐石上,梦中闻花香酷烈,及觉求得之,因名睡香。四方奇之,谓为花中祥瑞,遂名瑞香。”但民间常将其鲜叶捣烂治咽喉肿痛、牙齿痛、血疔热疖,或者用花渗酒,来擦涂无名肿毒及各种皮肤病。
  
  在中古田最大的一片苔藓丛旁的小山上,远望有几树淡黄花朵,衬着满山新绿,格外清丽。我们猜想是腊梅,张代贵教授摇摇头:“不,是蜡瓣花。”他吩咐学生张诚拿枝剪去采回标本。蜡瓣花几乎是此行中最好看的花了。它也是早春的使者,小钟形的花朵累累下垂,不似腊梅单薄,略大,光泽如老蜜蜡,散发着清香。而且,它的根皮及叶皆可入药,能治烦乱昏迷。
  
  草甸
  
  半米高的泥炭藓,形似凸起的绿色小包,有着吸水特性
  
  这个时节,草甸上的草还未全绿,夹杂着枯黄,昭示季节更替。高山湿地上连日充沛的雨水使得每一步迈出,都从脚下冒出一小股水流。
  
  玉山针蔺则是脚下最常见的平凡小草。它本是一种小型水生草本植物,没有叶片,纤细柔弱的根状茎向四面倒伏,茎上生出了如米粒大小的鹅黄小花,看上去楚楚可怜,但仍在春天的眷顾之下。
  
  老易带我们去见十万古田唯一的一处苔藓群。它位于中古田,远看形似一个个凸起的绿色小包,近看才知是一丛丛半米左右高的苔藓。张代贵教授称,这是泥炭藓。它柔软,疏松,可以吸蓄为其自身重量20~25倍的水分。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因缺乏药棉,加拿大、英国、意大利等国曾利用泥炭藓类植物的这种吸水特性代替棉花制作敷料。Discovery出品的《荒野求生》有一集《欧洲阿尔卑斯山》曾提到:泥炭藓可以杀菌,割伤时,可以用它清理伤口来杀菌。看来非常有必要认识它。
  
  我们在十万古田高山湿地见到的土壤都呈黑色,异常肥沃,老易说,常有人来山上挖这种黑土,到山下能卖到6元/公斤。这种土壤就是由泥炭藓和其他植物长期沉积后形成的泥炭,其1吨的燃料热量相当于0.5吨的煤。
  
  这片难得的泥炭藓,已经被老易用自制围栏圈了起来。他说,最初发现时,苔藓有一米多高,十分可观,后来一些游人喜欢它的柔软,常常躺在上面休息玩耍,把它们全都压塌了。
  
  十万古田最大的特点苔藓是自然界的拓荒者,能促进沼泽陆地化,而它又没有真正的根,一旦受损很难复原。保护,已是势在必行。
  
  沼泽
  
  一度被认为“在湖南已经消失”的沼泽蕨,在此随处可见
  
  十万古田最大的特点在于它拥有低等苔藓、草本、木本植物沼泽的完整演替系列。在古田里,还有许多品种的竹子,它们生长于沼泽处,而不是长在旱地,这让张代贵教授感到惊奇。他仔细地观察了同一处区域两旁的竹子,它们高矮不一,看上去极为相似,却并不相同,虽然老易说当地人都叫“观音竹”,但被张教授否定了,“它更像是一个新种。至于具体属于哪种类型,还必须采集回去研究后再下定论。”
  
  沼泽蕨的发现,更让他惊喜。这种常常生于草甸和芦苇中沼泽地或林下阴湿处的蕨类植物,植株高35-65厘米,貌不惊人,一度被认为“在湖南已经消失了”。但在中古田,却随处可见。这足够说明,十万古田的生态环境仍是相对原始,纯净的。
  
  我们在下山时,看到了上山时被云雾遮掩的深山含笑。满山青翠里,处处都缀满了雪白的花朵。它们像约好了似的,一起笑起来。这座还未完全被惊扰的大山里,春之所及,所有孤洁的,微小的,娇媚的,隐秘的花儿,大概也都难掩笑意吧。
  
  专家声音
  
  湿地极有可能存在第四纪冰川遗址
  
  童潜明(湖南省地质研究所原总工程师、湖湘地理地质顾问)
  
  我暂时没有去十万古田,但从考察资料初步判断,城步县十万古田可以算是湖南最大的高山湿地,虽然湖南的高山湿地有几处,比如炎陵桃源洞,浏阳大围山,但都不及十万古田面积巨大。这非常有研究价值。
  
  而且从湿地地貌推测,极有可能存在第四纪冰川遗址。黑色的泥炭说明当地湿地水分充足,植物丰茂,腐烂后日积月累,慢慢炭化,这个过程一般需要数十万年。当然,还需要通过采样,分析,进一步判断形成时间和古地质变化。同样,这个地方也给植物学家和动物学家极大的科学想象空间,值得去做一次全面深入的探索。

来源:红网综合

作者:王砚 朱辉峰

编辑:杨清

本文为旅游频道原创文章,转载请附上原文出处链接和本声明。

本文链接:https://tour.rednet.cn/c/2015/03/31/3638572.htm

阅读下一篇

返回红网首页 返回旅游频道首页